江南陶都,聞名遐邇。十幾年前,在一個雨過天晴的日子里,遇見了我生命中的貴人——江蘇省工藝美術大師凌錫茍師父。
那一天,天空藍得通透。朋友約我去吃飯,說或許我會有意外的驚喜,我當時就有一種預感,我會遇見我的師父。說老實話,在此之前,我不認得師父,沒聽說過他,更不曉得他的名字。

▲江蘇工藝美術大師凌錫茍
朋友都落座了,師父才肯落座。剛落座,朋友就特地向我介紹師父,說他德才兼備,藝術上很有造詣。我當時也還納悶,就這么個不算老的先生,雖然溫文爾雅,可在他身上怎么找不到一點點的匠氣呢,并且穿的那么樸拙。在我印象里,藝術大師,不是穿著質地優良的衣服,就是穿著民族類的服裝,所以我當時沒想到他是藝術家,最多也就是個文雅人而已。


▲凌錫茍的作品
席間,你來我往,酒喝得熱鬧,人氣也旺旺的。可是我不善喝酒,坐在那里尷尬,師父見狀,不停地招呼我吃菜喝茶,可見,師父總是那么善解人意。酒帶人興奮的緣故吧,朋友把自己的新作品拿出來給大家欣賞,眾人唯贊,獨師父皺眉。不但皺眉,還手持壺把,點點戳戳,說這壺把要是再往上高個三厘米,壺把就清朗得多了,而且手持的舒服度會提高,又說壺鈕上的凌線太剛尖,摸著不舒服,線條是要有凌有角,但是要注意人手的感覺,畢竟茶壺是要用來喝茶的,不是裝飾品。

▲凌錫茍大師生前在工作中的照片
我當時的感覺是,既幫師父擔憂,又為他在心里鼓掌,這樣耿直的性格,這樣癡迷藝術真言的長輩,肯定藝品不差,我要拜他做師父!
可是,我把想法說出來以后,朋友為難了。因為朋友知道,幾年前,宜興紫砂圈還沒這么“開放”,而壺藝的傳承主要靠傳統的學習方式,即師父收的徒弟是自家的小輩,而徒弟拜的也是依親帶故的師父,壺藝一般不外傳是宜興當地人的習俗,我這個外地人要拜宜興的這位師父,好像有點玄哦。

▲凌錫茍大師(左)和張德華
但我一定要拜他做我的師父。我覺得師父會喜歡我這個徒弟的,于是就信心滿滿地自己去拜見他,當我說明來意后,師父有點為難,推說自己藝術造詣不深,難以成全。但是我還是堅持一次次地去拜見他,終于在某一天的晚上,師父端起茶杯對我說,德華,你的心思很細密,懂得仔細觀察事物,要不,你明天來試試看呢,我要看看你的手巧不巧。哎呀,當時我就覺得自己的小心臟一直在“凸凸”的。

▲凌錫茍大師生前在授課中的照片
就這樣,我成了師父的徒弟。就這樣,我吃住在師父家里,師父教我做人,師父教我做壺,師父教我寫字……我的藝術之路,也就在師父那里向未來慢慢開墾,拓展……

師父在的時候,秋天像春天,幸福綿綿如細雨,我猶如一朵秋菊葉子,滋潤滋潤的。現在,師父放手離我而去已經三年,這絲絲的細雨,猶如牛毛鋼針,針針刺在我的心上。是的,我相信春天來過,但是花期很短,還沒等我好好欣賞就匆匆留下余香枯萎了,而師父啊,你還沒等徒兒好好孝敬您,您就狠心拋棄我了。
雨,你忍心,你就下吧,下吧……這樣的刺痛我心里雖痛猶是一種寬慰,因為它是我的淚……
這樣的夜晚,我乘了飛機,搭了高鐵,又打的,迫不及待地撲進還有您味道的家里,師娘的笑還是那么慈祥,師娘的話還是那么親切,可是,師娘身旁的您在我的幻覺中,若隱若現……
從您的家里出來,獨自走在大丁山的街頭,清雨“唰唰”,眼淚“嘩嘩”,沒事,因為有雨,路人看不清我在流淚。

總想,用最自然的色彩,為你臨摹一幅畫像,可是畫著畫著,就糊了眼睛;總想,將您的素雅形象融于筆端,記錄下您的恩情,可是寫著寫著,您就來催促我休息……
就這樣吧。師父,愿您在天堂安好!
